陈爷

弃号。

【黑色童话】 树缠骨 (上)

袖锋:

【#OOC预警】


  一
  
  雷狮察觉到自己的体内有一株植物在生长。
  
  
  
  二
  
  天气如此晴朗,适合大部分户外运动。
  
  雷狮站在阳台外,于天光下舒展身体,静谧中似乎可以在听见植物顺着他的血脉抽长出新的枝桠的声音,带来些微的瘙痒,像有人用最嫩的芽拂过他的皮肤。
  他的小指忍不住轻轻抽搐了一下,表面看起来依旧无懈可击。
  
  从发现这件事的那天起,雷狮便以一种冷静到诡异的态度迅速接受了这不合常理的一切,没有感到任何理所应当该出现的恐慌或迷茫,仿佛这是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一件所有人都会经历的事情。
  
  也许其实什么也没有,只是他发疯了。偶尔,他甚至会百无聊赖地这样胡乱忖度。
  
  雷狮转身走出房间,简单地向侍从询问了一句卡米尔的位置。
  侍从恭顺而惊惶地回禀了这位年轻的皇子。即使青年的性格是帝国有名的暴虐,却从不曾故意为难皇宫里地位低微的仆役。他看他们的眼神淡漠地像随意瞥了瞥摆在墙角的花瓶。这种注视无机质生命体一般的目光反而让侍从愈加毛骨悚然。
  
  雷狮向花园走去。
  
  阳光灿烂充沛,花园里的大多数植物都正处于生长最为茂盛的黄金时期,卡米尔正坐在玫瑰花架下的白椅上翻阅一本厚书。
  也许是因为身体里那株植物的原因,雷狮看着花园里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感到一阵突兀的不可抑制的反胃,这是前所未有的。
  他把目光从花草上面移开,放在了明显顺眼得多的卡米尔身上。
  
  骄烈的日光模糊了白椅的轮廓,使卡米尔乍一看起来似乎坐在了一团光的上面。他的睫毛很长,长睫毛的人垂着眼睛看书时总会显得分外温柔。
  
  卡米尔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来人是雷狮,连忙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瞬间,那团光又变回了原先平凡无奇的椅子。
  
  “大哥,你来了。”
  
  浓郁的草木气息让体内的植株一下子活跃了起来,枝叶抽长,疼痛感开始变得强烈,并逐渐增强到不容忽视的程度,像有人恶狠狠地鞭笞他的五脏六腑,而他无法躲闪。
  在陌生疼痛感一阵胜过一阵的侵袭下,雷狮忽然伸出手按在卡米尔的发顶上,就像是某些宠溺弟弟的哥哥那样,却不像他会做的事。
       他的确是想从剧痛中分散出几分注意力,不知为何做出了这个举动。
  今天的大哥实在有些反常,纵然是卡米尔也难得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愣了半刻,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一如往常温和而微有疑惑地回望向雷狮的视线。
  
  “大哥?”
  
  即使知道这是卡米尔,雷狮依旧难以控制地暴躁起来。杀欲像条毒蛇腾昂吐信,蓄力攻击,他突然想捏碎什么东西,或者杀死什么东西,最好有血液溅出来,染红他的指尖,渗入他的皮肤,以缓解这股无根的疼痛。此时,他的掌心下就有一颗头颅,并且头颅的主人永远不会防备他。
  
  但是,这是卡米尔。
  
  雷狮不动声色地缓缓深呼吸,坐在花架下的另一把木椅上。他摆摆手,示意卡米尔也坐下来。
  
  “你刚才看的那一段东西,念给我听。”
  他阖起双目,靠向卡米尔的那只手肘抵着扶把,身体朝卡米尔微倾,支颐说了一句。
  
  这里真要命。
  
  玫瑰花馥艳馨香,在阳光的发酵下简直香得要把空气染成甜腻的浅粉色。雷狮听见大脑嗡嗡作响,惹人心烦,另一只手紧紧攥握着木质扶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从他掌心下面蔓延出来。然而他整个人从始至终却一直保持着一种残忍的平静。
  
  直到卡米尔清朗鲜活的声音传了过来,雷狮神经中那根绷紧的弦才慢慢放松。
  
  “年轻的死神将自己的一滴眼泪滴在冰湖上,只一瞬间,千年寒冰突然融化。他沉入湖底,那处早已覆灭的都城荒墟,落进故人骸骨的怀抱。”
  
  雷狮默默听着,并没有睁开眼睛。突然,他伸手准确无比地抓住了卡米尔的胳膊,接着顺势握住了卡米尔的手。他分开卡米尔的手指,强硬并不容拒绝地与卡米尔十指相扣。温热柔软的触感终于将他从绵长的剧痛中拯救了出来。
  他看不见卡米尔的表情,只是耳畔的朗诵戛然而止。
  
  “继续。”
  雷狮说。
  
  “……紧接着,湖水再次结冰,厚重冰层将阳光隔绝。湖底静静卧睡着两具古老的尸骸。”卡米尔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大哥,故事结束了。”
  
  “嗯。”
  雷狮懒声拖长了尾音,还是稳稳地握着卡米尔的手,只不过抬眼漫不经心地扫了扫他。
  
  花架上移植了紫玫瑰,那是一种很浅淡的紫色,卡米尔一直觉得它同寻常玫瑰华美娇艳的嫣红相比,总要更显矜贵一些。然而此时此刻,卡米尔忽然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雷狮独特的深邃的幽紫瞳色将世上其他一切紫色都贬得轻薄乏味,这种高贵锋锐的美丽让卡米尔下意识回握住雷狮的手。
  
  实际上,对于卡米尔来说,世界上其他的一切存在同雷狮比起来都显得乏味。
  
  “大哥,还要听么?我从头给你读吧。”
  卡米尔问。
  
  雷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闭目过了长久,久得以至于卡米尔都开始怀疑他是否已经睡着了,才开口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要把花园全部拆掉。不过,这里可以留下来。你还可以来这里读书。”
  
  卡米尔放眼望向花园。
  之前这里是皇宫中他少有的喜欢的地方,可是,现在这里忽然因为一句话无关紧要起来。
  
  “好。”
 
  就在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刺痛从没有握住卡米尔的那只手的食指传来,让雷狮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用拇指指腹轻轻抚过食指的指尖,却没有感知到肌肤,而是另一种奇异的柔嫩触感,像纸一样轻薄,稍加力道揉搓之下似乎有汁液溢出来。
  雷狮猛得反应过来,这是一朵花。
  攀缘着他的脉络,开在他指尖上的一朵花。
 
  他悄悄将食指包在了掌心里。
  
  
  
  三
  
  雷狮独自回到自己的寝宫。
 
  他没有点燃蜡烛,而是站在窗边,在冷寂的月光下打量起指尖上小小的花朵。
  有趣的是,这株寄生在血肉里的植物开出来的花看起来竟是如此平凡无奇,花型肖似最普通的桃金娘,单薄的五瓣花,只是没有旁生的叶片。
  不过,它的颜色很漂亮。
  即使此刻月光晦暗,雷狮还是知道这朵花的花瓣是一种纯净至极的蓝色。他趁卡米尔不注意的时候曾匆匆瞥过,对那指缝间透露出的一点点冰湖般清透的色泽尤为印象深刻。
  
  雷狮用两指掐住花柄,使力将它硬生生从指尖上摘了下来。
  
  血肉撕裂的尖锐痛楚让他眼前黑了一瞬,血液迅速从伤口涌出,大滴大滴地滴落在窗沿和地板上,不像是一道小伤口会有的出血量。雷狮一边含住指尖,一边把摘下来的花随手放在书架上。
  一阵突如其来的难以抗拒的疲惫倦怠蓦得涌向他的四肢百骸,似乎连空气都凝固成一团黏重的胶质物,将他吞裹,压迫得他每往前多迈一步都显得十分困难。
  雷狮努力支撑着身体向床边走去,合衣摔进床里,眨眼便陷入沉沉昏睡。
  
  他睡得很沉,但同时又很不安稳,如同意识身负重枷,挣扎着想要苏醒,可是肉体却被泥沼一点一点吞噬浸没,两者相互损耗,最终将最后的意识也折磨得精疲力竭。
  而这泥沼里不知还藏着什么怪物,慢慢绞缠住他的脚腕,于深处拖拽着他。
  就好像是某类植物的茎蔓。
  
  
  
  四
  
  从那天起,雷狮的指尖上经常会开出冰蓝的花朵。
  
  这件事听起来仿佛颇有美感,其实毫不有趣,甚至已经渐渐影响到了雷狮的精神状态。
  书架上摘下来的花越来越多,雷狮干脆将它们装进了一个大玻璃瓶里,厚厚地堆了小半瓶,意味着日复一日的疼痛与疲倦。
  因为体内植物的缘故,他的情绪变得越来越阴郁暴躁,但是与之恰恰相反的是,他的举止同时开始变得越来越克己自制,犹如自己强迫自己进行一场自我虐待。
  
  顺应欲望是件让人愉悦的事,长久以来,雷狮也一直是如此践行的。然而,如果这一切发生在故意的引导和催化之下,就会显得格外平庸愚蠢。


  雷狮厌恶束缚忍耐,但是他更轻蔑平庸愚蠢。
  
  仆役们都敏锐地察觉出了三皇子周身愈发沉抑森冷的气场,一个个提心吊胆,生怕出现差错。他们柔顺卑微小心翼翼的姿态反而滋生出雷狮反常的杀意。雷狮总错觉能闻到一缕淡而不散的血腥气,像是就沾在他的袖口,如影随形,时刻撩拨刺激着他的神经。
  
  唯有当他跟卡米尔相处的时候,才稍能松懈一些。
  
  仔细想来,这实在是个奇妙的轮回。


  当初的卡米尔孤立无援,以私生子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那时,雷狮几乎能看见卡米尔身后那只隐没在黑暗里的恶兽獠牙寒冽的反光。它的存在同这所皇宫一样远久,蛰伏于此,择人而噬,一个没有靠山的稚弱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这只恶兽吞进腹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世界上。这种事不会是第一次发生,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实际上,雷狮根本不关心这些。
  但是,卡米尔跟所有之前的或者之后的牺牲品都不一样。
  当他抬头和雷狮对视的时候,雷狮就决定要庇护他。
  
  说不出原因。


  雷狮并不是那种不管做什么事都非要找到一个原因的人,单纯只是因为他们之间那一瞬的对视,卡米尔就被收入了他的羽翼之下。
  一切都在冥冥之中。
  
  卡米尔确实非常优秀。当他不再时刻受到性命威胁,当皇室的资源开始向他敞开时,他身上的那些天赋,他性格中具有的优势,便一层一层剥掉伪装展现在众人面前。雷狮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他所获得的所有尊重乃至于敬畏都是靠自己挣来的,没有水分。
  然而,这一切的基础是活着。是雷狮让卡米尔活了下来。
  再到如今,卡米尔又变成了唯一能帮助到雷狮的人。虽然卡米尔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不。他也并非毫无察觉。
  
  卡米尔走进雷狮的寝宫。
  雷狮原本很少在白日休憩,可是最近他的作息被打乱了。卡米尔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卡米尔进去的时候,雷狮正合衣躺在床侧,盖着条薄毯睡着了,没有被卡米尔的脚步声吵醒。
  居然没有被吵醒。卡米尔知道雷狮警惕性很强,睡觉总是浅眠,不会睡得这样沉,任人如此轻易地闯入自己的私人领域,于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环顾了一圈这个地方。突然,他的视线顿了顿,停留在一个大玻璃瓶上面。
  他不记得大哥的房间里有这样的东西。他走到书架前,仔细打量着这个与整间寝宫显得格格不入的瓶子。瓶子很普通,被木塞封了口,里面堆满了他不曾见过的天蓝色花朵,最下面一层花瓣都已碎成粉末,而最上面的几朵花尚未干枯,应该是刚摘下来没有多久。


  大哥从哪里摘的?皇宫里没有这种花,这几天大哥也并没有离宫。卡米尔默默思索。
  这段时间,大哥似乎有点不对劲。
  
  卡米尔打开瓶塞,一股腐朽之气滃郁扑鼻,呛得卡米尔倒退了半步。那不像是植物的腐败味,更像是动物皮肉腐烂后的味道。
  卡米尔犹豫了一瞬间,接着拿走了瓶子里的一朵花。
  
  做完这一切,他回头看向雷狮。
  层层叠叠的床幔挡住了雷狮的大半身体,卡米尔只能看见他伸出床沿的一只手。卡米尔走了过去,想帮大哥把手放回薄毯里。
  雷狮紧紧皱着眉头,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他的五官英挺俊利,依旧充满了威慑力,即使是睡眠也没能完全敛住他的气场给人造成的压迫感,但是不得不承认,雷狮这几天清瘦了很多,脸色苍白,一丝血色都没有了,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大病。
  卡米尔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了雷狮的手。他们就像之前在花园里那样双手相握,十指交缠在一起,掌心间不留缝隙地紧贴着。赤身媾合,喷薄热烈的情欲最擅长暧昧而巧妙地掩盖真相,自作多情地建一座情深意切的海市蜃楼;唇舌深吻,难免眼睫低垂,微颤着一对蝶翼轻而易举便遮去了眼神里的潮起潮落,爱恨暗涌。唯有十指交缠,同样是肌肤相亲,却更加纯粹恳切,深情且克制,又藏了一点没法抑制的贪恋。


  这种无言的慰藉安抚到了雷狮,他皱着的眉舒展了些,本能地握紧了卡米尔的手,可还是陷在睡梦里。
  卡米尔疑心大哥被魇住了,想叫醒雷狮。他刚倾身凑近,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就突然睁开了。雷狮神情平静地看着几乎与他抵着鼻尖的弟弟,眼底清明得根本不像是刚刚醒来。


        卡米尔下意识想要后退,硬生生止住,定定地回望进那片暮霞洇紫的夜空。
 
       
—TBC—

【狼人AU】 战时歌 (一)

袖锋:

【OOC预警】  
【私设有bug,纯属自娱自乐之作】


        一
  
  邪鬼入侵的第四十三年,人狼两族合作的第二十七年,李懂和顾顺搭档的第三天。 
  顾顺对于李懂的了解依旧仅限于名字和长相。
  
  
  
  二
  
  战况不那么紧张的时候,顾顺偶尔会找李懂聊一两句。尽管他们的对话总会不尽如意地走向冷场的结局。
  顾顺从小到大,无论在哪儿,总是同辈狼族里最优秀的那一波。不过虽然他骨子里傲得很,但其实蛮好相处,性子直率爽朗,加上生得高大英挺,所以人缘一直不错。
  谁知道,他会遇见李懂这颗软钉子。
  
  这倒不是说李懂性格刻薄孤僻之类——讲句老实话,李懂挺讨人喜欢。虽然他同人说话时总一板一眼的,仿佛永远都是严肃地端着表情,很难在他脸上找到一缕笑痕,经常习惯性微微皱着眉,一本正经地看向别人。但他长了一张娃娃脸,带了点儿小小的肉感,个子也比顾顺整整矮了一头,跟顾顺站一块完全就是个少年人的模样,再怎么紧绷,都掩不住身上的青涩。
  于是这面铜墙铁壁难免就少掉了几分让人望而却步的威慑力。顾顺觉得李懂像只老气横秋的小狼狗,让人瞧见了,既喜欢它的认真劲儿,心里又悄悄地想揉揉它毛茸茸的耳朵。
  
  可是李懂并无意愿和顾顺交好。
  
  顾顺第一次出现在李懂面前是狼身。顾顺的狼身相当威风凛凛,将近三米的体长,通体水滑墨黑,毛锋硬长,没有一根杂毛,一双狼耳精神地支棱起来,狼牙锋锐得像柄小匕首,咬断人喉咙也不过是一息之间的事情。顾顺的原形充分印证了狼是怎样一种充满了攻击性却仍然显得非常美丽的生物。
  优秀两个字就像是刻在了顾顺身上,让人没法忽视,不敢轻视。
  李懂是见识过这种优秀的。
  那是他的前任搭档,罗星。罗星负伤,于是顾顺来了,接替罗星的位置继续参与战斗。
  因为这相似的优秀,李懂看到顾顺就忍不住想到罗星。
  如果他当初能注意到敌人的异常,罗星就不会重伤。顾顺的存在像在不断提醒李懂,如果这句如果成立,罗星也会像顾顺一样,一直这么耀眼下去。那颗星星不会这么早陨落。
  
  再接着往深处想,相似的优秀多么有可能拥有相似的命运。
  
  李懂没法忘记罗星的血溅在自己脸上的感觉。它带走了罗星身上鲜活的东西,像是罪证一样干结在李懂的脸上,洗不掉,血腥味一直凝在李懂身周。从那天起李懂就负上了罪名,如影随形,尽管无人会裁决他,可没什么比自己对自己施加的刑罚更加残忍。
  
  顾顺没有察觉到李懂的痛苦,但他察觉到了李懂的疏离。他向来骄傲,没有兴趣凑上前同别人套近乎。可是战争实在残酷无情,像是慢性毒药一样一点一点摧残着人的神经,甚至连口新鲜空气都呼吸不到,风里永远混着腐臭味,身边真没个能说几句话的同伴,哪有谁能吃得消,就算侥幸没死在邪鬼手里,也疯了。所以有时候,顾顺还是会不咸不淡地提个话头出来,不是想聊天,就是想听听声。
  
  “你上战场几年了?”
  
  邪鬼的第无数次小型进攻被击溃,顾顺前肢负伤。狼族狼身形态的恢复力远高于人身形态,所以狼族养伤的那段时间一般都是以原形活动,但这样难免会遇到很多不方便,比如上药。
  李懂帮忙为那只比他的脸还要大的爪子上药,抿着唇不言不语,垂着眼睫面无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顾顺百无聊赖地甩了甩尾巴,突然这么问了一句。
  
  李懂抬眼看了他一眼。
  “忘了。我只关心什么时候能不再有人上战场。”
  
  顾顺想得没那么远,他只想努力打赢他所参加的每一场战役,直到满腔热血流尽。战争已经打了四十多年,还是看不见终结的可能性,和平连影子都显得遥遥无期,他早就不再去想这些。希望太渺小,抓着那点希望前行如同另一种折磨,但是李懂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得像是笃定,竟让顾顺怔了怔。
  
  他短暂地笑了一下。
  
  狼是竖耳,不会耷拉耳朵,但是顾顺现在心情难得不错,耳朵稍微软了一点,看起来居然一下子褪掉了不少攻击性。他用尾巴轻轻甩了李懂后背一记。
  
  “我说你总绷着张脸,何必呢?”
  
  李懂毫无防备地被顾顺突然偷袭成功,手里动作下意识就加重了力道,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洇红纱布。李懂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让顾顺以后别这么做,还是先回答顾顺的话,或者是先为自己的手重道句歉,犹豫不定的这段时间让他错过了开口的好时机,再开口就总感觉弱了一头。于是,李懂干脆选择沉默,当做自己全然无感无知,继续为顾顺上药,动作倒轻柔了许多。
  
  顾顺一直在观察李懂的神色,李懂的反应他全看在了眼里,实在颇有意思,叫他几乎忍不住想笑出声来。
  
  “成吧。”顾顺好声好气地说,口吻带了点莫名其妙的无可奈何,也带了点莫名其妙的笑意,“成吧,哥陪你一起等。”


—TBC—